第十一章
苏联和东欧共产阵营解体177
1964年10月，苏共高层集体逼赫鲁晓夫下台。赫鲁晓夫见势不妙，立即表态说：“感谢你们给予我退休的机会。”“我只请你们为我写一篇合适的声明，然后我会签字。”随后，勃烈日涅夫（Leonid Ilyich Brezhnev）被推举为新任苏共总书记。
勃烈日涅夫23岁加入苏共，在二战期间晋升为少将。1956年，他又晋升至苏共高层。178 在担任苏共总书记后，勃烈日涅夫继续对国内和东欧卫星国实施铁腕统治。1970年代中期，苏联在欧洲部署了SS-20中程导弹。而美国则为欧洲盟友提供了潘兴-2导弹，并在英国和西德建立了美军基地。双方用这种危险的方式实现了战略平衡。
1979年12月，苏军入侵阿富汗，引发了西方各国对苏联的全面制裁，成为苏联走向衰败的转折点。由于苏联长期对外扩张和军备竞赛，军费开支急剧增长。到1980年代初，军队人数已从赫鲁晓夫时期的300多万增加到440万。而此时，苏联偏重军事工业的畸形经济已接近停滞，消费品严重短缺，“老百姓排队买食品的时间比生产食品的时间还要长”。179
1981年1月20日，誓言“让美国再次伟大”的里根入主白宫。180 他强硬的反共态度，吓坏了已是风烛残年的苏共领袖们。
“星球大战计划”
里根面容和藹，谈吐风趣。他曾是一位好莱坞演员，1947年成为美国演员工会主席。从1966年开始，他连任两届加州州长。在1980年的大选中，他击败卡特，成为第40任美国总统。
里根在上任之后，很快就宣布采取“双轨”对华政策——在维持中美关系的同时，根据《台湾关系法》向台湾出售武器，包括高性能的FX系列战斗机。邓小平对此非常不满，却又无可奈何。他不想因中美关系倒退，而让苏联在对华关系中重获优势。181
在上任两个月后，里根的总统生涯险些戛然而止——在华盛顿希尔顿酒店门外，一名枪手射中了他，让他几乎丧命。在手术室里，里根幽默地对第一夫人南希说：“亲爱的，我忘记躲开了。”
里根面对暗杀的勇敢和淡定，进一步提高了支持率。里根认为，美国已经在和苏联的军备竞赛中落后，应该大幅增加军费，打造一支强大的美军。与此同时，他还要改变美苏“确保相互摧毁”的核战略逻辑——一旦爆发核大战，双方都将哀鸿遍野，满目疮痍，数以亿计的民众死于非命。他要不遗余力地避免这个灾难。
1983年1月，里根阐述了自己的对苏战略。他决心要彻底击垮苏联——不仅要“遏制和全力逆转苏联的扩张主义”，让苏共领袖明白“令人无法接受的行为，将招致远超任何收益的代价”，还要推动苏联向“更多元化的政治经济体制”转型。所以，美国绝不会实施可能缓解苏联经济困境的政策。
里根大大加长了对苏联禁止出口的工业品名单，禁止任何可能被用于军事的技术转让。他认为，“苏联帝国内部存在很多重要的弱点和缺陷，美国应该利用它们”；美国应支持任何想挣脱苏联控制的东欧国家；要让苏联为入侵阿富汗付出巨大代价，最终被迫撤军。里根并不反对和苏联谈判。但他认为，谈判的基础只能是“严格的互惠和共同的利益”。182
里根在欧洲有两个坚定的盟友。一个是有“铁娘子”之称的英国首相撒切尔夫人，她在几乎所有重要问题上都对里根大力支持。里根在日记中写道：“玛格丽特‧撒切尔是中流砥柱，也是美国可靠的朋友。”183 另一位是生于波兰的梵蒂冈教宗保罗二世（Pope John Paul II.），他极力反对苏共的极权统治和无神论。184
3月23日，里根向全国发表电视演讲，宣布美国将启动“外太空反导弹防御计划”（也被称为“星球大战计划”），这将让美国有能力击落敌人的导弹，保护美国人免遭核威胁。这个耗费巨资的宏大计划一箭双雕，将把财力早已捉襟见肘的苏联逼入困境。里根希望“把它们耗到死”。
里根的演讲激怒了苏共高层。此时勃烈日涅夫已去世半年，疾病缠身的安德罗波夫（Yuri Andropov）继任苏共领袖。苏联正在阿富汗深陷战争泥潭，美国升级的军备竞赛，无疑给他们带来巨大压力。当年8月，安德罗波夫回应说，如果美国推进这个计划，他将重启反卫星武器试验。不过，他心里很清楚，这将让苏联承担“天文数字般的开销”。
接下来，一场间谍战在两国之间展开。美国接到令人震惊的情报——苏联间谍正在大量窃取美国的工业技术。美国安全部门决定将计就计——给他们错误的技术。不久，西伯利亚的管道就发生了大爆炸。随后，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联邦调查局立即行动，逮捕了几十名苏联间谍。
里根的坚定反共立场，有时会在无意中流露出来。1983年8月，他在一次电台演讲前的例行测试时开玩笑说：“我的美国同胞们，今天我很高兴地告诉你们，我已经签署了一项永久取缔苏联的法案。我们将在5分钟后开始轰炸。”没想到，这几句话竟被播出了，把苏共高层气得暴跳如雷。185
戈尔巴乔夫上台
1984年2月9日，安德罗波夫因肾衰竭去世，苏共高层推举体弱多病的契尔年科（Konstantin Chernenko）接任。契尔年科指定53岁的戈尔巴乔夫（Mikhail Gorbachev）做非正式助手。每当他无力工作时，就让戈尔巴乔夫代行职权。
戈尔巴乔夫出生在苏联边疆的一个农民家庭。他在莫斯科国立大学法学院毕业后回到家乡，一路升任边疆区党委第一书记。他在农业方面的政绩，赢得了勃列日涅夫和安德罗波夫的赞赏，在1978年把他调到莫斯科，负责中央农业部，后来又升任政治局委员。
在一次招待法国总统的晚宴上，面色苍白的契尔年科询问苏联农业请况，戈尔巴乔夫回答说：“每个人都说一切进展顺利，但这是错的。事实上，在苏联全境，农业都是一场灾难。”契尔年科吃惊地问：“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？”戈尔巴乔夫回答：“1917年。”法国客人会心一笑，对戈尔巴乔夫的直率留下了深刻印象。
1985年3月10日，契尔年科离世，戈尔巴乔夫接任苏共总书记。为了摆脱面临的经济困境，他期望大刀阔斧改革，扭转长期向军工倾斜的政策。他向里根呼吁，双方不要再扩大核武库，并主动宣布取消在欧洲部署更多SS-20导弹的计划。他还表达了和里根当面对话的愿望。
此时的里根已赢得第二个任期。他并不信任戈尔巴乔夫。他一直强调，不要看苏联人说了什么，而是要看他们做了什么。
为了推动改革，戈尔巴乔夫提拔了一些志同道合的伙伴，任命他的好友谢瓦尔德纳泽担任外交部长。但是，他遭遇了苏共高层和军方顽固派的阻挠。
1985年8月，戈尔巴乔夫再次主动向美国示好，宣布把苏联的核爆试验推迟到年底。他暗示说，如果美国也能这样做，他将进一步推迟核试验。双方经过频繁沟通，终于决定开始首脑会谈。
日内瓦峰会
1985年11月，里根和戈尔巴乔夫在日内瓦湖畔的一座城堡举行峰会。里根提议，把双方的核弹头削减到6,000枚。戈尔巴乔夫表示同意，但他反对里根的“星球大战计划”。里根解释说：“那不是一个进攻性系统……我说的是盾，不是矛。”戈尔巴乔夫非常生气：“当我说苏联永远不会进攻的时候，你为什么不相信我？”里根回应说，美国人民并不依赖某个人的承诺，而是依靠坚固的防御系统。双方虽然各持己见，但都承认这是一个良好的开端。186
苏联电视播放了两位领袖在日内瓦的画面，这正是里根所期望的：“苏联人民第一次在国内媒体上看到了一位面带微笑的、负责任的美国总统，而不是一个卡通怪物。”
里根和戈尔巴乔夫第一次在日内瓦峰会上会谈。（公有领域）
1986年1月，戈尔巴乔夫发表了分三阶段削减核武器的计划，期望赢得世界舆论的支持，向里根施压。
里根回应说，苏联仍在支持利比亚独裁者卡扎菲（Gaddafi），这让他怀疑苏联的诚意。中情局也一直提醒里根，苏联仍在测试巡航导弹和战略轰炸机。美国国务卿舒尔茨（George Shultz）也强调，苏联在做到尊重人权、停止支持其它共产党和恐怖组织之前，美国是无法信任它的。
撒切尔夫人给里根写信提醒说，她认为戈尔巴乔夫和她“过去了解的苏联共产主义者没什么两样”。他发表的计划只不过是一种政治宣传。她建议里根坚守“星球大战计划”，削减核武库存的进度，应该与该计划的进度同步。187
戈尔巴乔夫本以为给西方献上了一份大礼，没想到欲速不达，反而加重了西方对他的不信任。他首先要赢得国内的支持。在2月的党代会上，戈尔巴乔夫表达了对美国“星球大战计划”的担忧，他强调说，他将优先停止军备竞赛和世界各地的冲突，把苏军尽早撤离阿富汗。不过，他没透露经济更加恶化——由于全球油价暴跌，石油出口收入大幅减少了。
随后，又一件让戈尔巴乔夫难堪的事件发生了。3月，里根政府下令，要求苏联大幅减少驻联合国使团的人数，因为其中很多人都是间谍。188 戈尔巴乔夫更加担心里根放弃谈判。紧接着，他又遭遇了国内改革后的第一个重大挫折。
切尔诺贝利核事故
1986年4月26日，位于乌克兰基辅以北约130公里的切尔诺贝利核电厂，发生了大爆炸，污染扩散到了白俄罗斯、乌克兰和俄罗斯。官方报告，有840万人受到核辐射，约15.5万平方公里的领土受到污染，40万人被重新安置，但仍有几百万人生活在有残留核辐射的环境中。189
起初，苏联当局试图掩盖问题的严重性。随着瑞典向世界发出了警报，苏联才承认发生了核事故。然而，尽管仍散发着危险的核辐射，3天后的苏联“五一节”庆祝游行，仍然在莫斯科、基辅和白俄罗斯的明斯克照常进行。大多数人对事故一无所知。190
戈尔巴乔夫公开承认了下级官员和科学家的失职和瞒报。和他的前任大为不同的是，他要求苏联媒体更开放、诚实地报道这场灾难。
为消除这场核灾难的影响，苏联耗费了40亿卢布，加重了经济危机。戈尔巴乔夫决定不再坚持1月宣布的计划。他主动向里根表示，愿意回到他们在日内瓦的议程上来。
雷克雅未克峰会
戈尔巴乔夫为了应对让他忧心忡忡的“星球大战计划”，批准了一个名为“非对称反应”（Asymmetrical Response）的秘密计划，191 估计将在1986年到1990年间，花费400亿卢布。
戈尔巴乔夫向高层透露，苏联的生产力和西方存在着巨大差距——日本缝纫公司600人生产的商品，在苏联需要90万人才能完成。他强调说，只有和美国谈判削减军备，才能有资源发展苏联经济。
1986年10月11日，里根和戈尔巴乔夫在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（Reykjavík）会谈。戈尔巴乔夫呼吁，把战略核武器削减一半，并且全部清除部署在欧洲的中程导弹。他主动提出，如果里根的“星球大战计划”只局限在实验室之内，他将不再反对。
里根仍然不让步。他强调这个计划只是用于防御，因为“我们无法保证未来某个疯子，比如希特勒——不会去试着制造核武器。”
里根认为，如果清除欧洲的中程导弹，就必须同时减少苏联在亚洲部署的导弹。同时，还必须确保落实这些削减核武协议。里根特意提到了一句俄罗斯谚语：“信任，但要核查。”（Doveryai, no Proveryai）。戈尔巴乔夫笑了，说他知道这句谚语。192 双方虽然在这次峰会上减少了一些分歧，但结局还是不欢而散。
戈尔巴乔夫沮丧地回到莫斯科。他面对的依然是军方顽固派的阻挠。第2年，一件离奇事件给他带来了“修理”军队的理由。
1987年5月28日，19岁的西德青年马赛厄斯（Mathias Rust）驾驶一架小型飞机，擅自飞入苏联领空，并成功降落在莫斯科红场。这位善良的年轻人冒险此行的目的，是想告诉戈尔巴乔夫如何才能给世界带来和平。而苏联军方竟然既没拦截也没击落他。世界各国媒体都在嘲笑苏联的防御能力。
戈尔巴乔夫借机逼阻挠改革的国防部长辞职，然后对军队大规模裁员，几百名高层军官被迫退休。193 这对里根来说是个好迹象。
接下来，戈尔巴乔夫继续发动全球舆论攻势。他的著作《改革与新思维》以多语种在全球发行。他在书中说，苏联将走向民主，并找出一条介于资本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道路。与此同时，苏联继续抨击“星球大战计划”，并散布各种谣言抹黑美国。美国新闻署戳穿了很多苏联造假文件，并给予有力的反击。
事实上，戈尔巴乔夫在国外的所见所闻，已经使他的共产主义信仰开始动摇。几十年来，苏联的宣传一直告诉人民——腐朽的资本主义即将垮台。可是，资本主义国家却越来越繁荣，反倒是共产国家濒临崩溃的边缘。他已经把美国视为改革的榜样。
在每次峰会上，里根都会敦促戈尔巴乔夫改善人权，推动民主选举和新闻自由，自由移民，停止输出革命等等。戈尔巴乔夫因此逐渐放松了对社会的控制。苏联人不仅可以收听美国之音、BBC等外国电台，还可以在美国电视广告上了解令他们羡慕的西方世界。向西方国家打电话和出国旅行的限制也开始解除。到1988年11月，苏联又宣布，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，就允许移民海外。这在戈尔巴乔夫上台前是不可想象的。
但是，仍然有许多问题让美国无法信赖苏联。美国知道了苏联对抗“星球大战”的秘密计划，要求参观其激光实验设备，被其断然拒绝；美国还发现，苏联仍然在军队规模和武器数量上撒谎。这些问题，都成了推动美苏谈判的巨大障碍。
“推倒这堵墙！”
在欧洲，有一堵象征共产铁幕的柏林墙，已经阻挡了共产东德和自由世界交往20多年。在二战之后，德国分为东西两部分。东德成了苏联的卫星国；而西德则是民主国家。柏林是双方来往的唯一通道。东德人不断穿过柏林前往西德，寻求自由和富裕的生活，仅1960年就高达19万人，这让苏联和东德共产领袖非常难堪。于是在1961年，东德建起了这堵围墙，把柏林一分为二。如果东德人再逃离，就会被射杀。194 但是，东德人依然发挥创意，利用地道、热气球等各种方式投奔西德。
1987年6月12日，里根访问了西德，并在柏林勃兰登堡门前发表了著名的演讲：“戈尔巴乔夫总书记，如果你寻求和平，如果你寻求苏联和东欧的繁荣，如果你寻求自由化，就来到这座门前。戈尔巴乔夫先生，打开这扇门！戈尔巴乔夫先生，推倒这堵墙！”195 对里根的演讲，戈尔巴乔夫和苏联媒体都保持了沉默。
1987年6月12日，里根在德国柏林布兰登堡门前发表演讲。（公有领域）
当年12月8日，戈尔巴乔夫来到美国白宫，和里根共同签署了《中程导弹条约》，规定在3年内，双方将销毁所有中程陆基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。196 1988年5月底，美国参议院和苏联最高苏维埃批准了这个条约。随后，里根飞往莫斯科，出席批准书交换仪式。
里根在莫斯科国立大学发表了演讲。他告诉大学生们，社会发展的钥匙，就是自由——思想自由、信息自由、交流自由。在一个理想的世界，没有旅行的障碍，没有思想交流的障碍。这番话让台下的年轻人听得如醉如痴，欢欣鼓舞。
“党在选举中失败了”
戈尔巴乔夫的外交改革成果显著，但国内改革却进展缓慢。党的官僚们仍墨守成规，人民的生活不但没改善，反而越来越糟。随着对西方社会和共产黑幕的不断了解，人民的不满也越来越强烈。
为了削弱党的控制，戈尔巴乔夫模仿西方的议会，建立了一个新的国家权力机构——人民代表大会，以及由它选举产生的最高苏维埃。1989年3月，苏联人翘首期盼的人大代表选举终于拉开帷幕。由于各地党组织仍然控制着选举委员会，安排对党有利的候选人名单，这次选举显然是不公正的。
尽管如此，选举结果还是让党的官员们大吃一惊。虽然共产党员占据了多数代表席位，但还是有很多异议人士设法成为候选人并胜选。被党罢官的原莫斯科市委第一书记叶利钦（Boris Yeltsin），在选举中赢得了压倒性胜利。现在大众的普遍看法是，凡是共产党讨厌的人肯定是英雄。苏共的反叶利钦运动，反而使他的声望不断飙升，成了所有不满者的领袖。
在列宁格勒，官员们精心安排了一场没有竞争对手的选举。但是，选民用不选名单上的候选人来表明他们并不买帐。结果，唯一的共产党候选人由于只获得24万选票中的1万票而落选。很多选区的共产党候选人，都遭到了这种选民的嘲弄。这可是苏共掌权以来的第一次。
苏联总理雷日科夫（Nikolai Ryzhkov）认为：“党在选举中失败了。”戈尔巴乔夫后来也承认：“选举表明，只要人们不再害怕党，并且相信党的统治再也无法用暴力来维持，党的威信就马上一落千丈。”197
这次选举让民主人士深受鼓舞。他们的诉求各有不同。有的要求结束一党制；有的强调个人权利和自由，有的呼吁民族自治和独立。他们逐渐联合起来，和戈尔巴乔夫互相呼应。他们知道，目前戈尔巴乔夫还不太敢公开支持他们，因为可能会导致他被顽固派赶下台。但他们希望他能暗中提供保护，以便他们逐渐集聚力量。一旦他和那些顽固派摊牌，他们就可以助他一臂之力。
这次选举导致的另一个显著变化是，人们似乎在一夜之间敢说真话了。在几十年前，如果党怀疑你有异议，就会有性命之忧；就在不久之前，异议人士仍难逃入狱或流放的命运。而现在，人们终于可以畅所欲言地批评共产党了。
党控制下的媒体也逐渐宽松。1988年，苏联废除了实行了半个多世纪的书报检查制度。198 许多共产党的暴行和丑闻被勇敢的媒体人揭露出来。发生在波兰的“卡廷大屠杀”就是其中一例。
苏共一直说，是德国盖世太保在占领波兰后，杀害了这批被俘的波兰军官。1989年，《莫斯科新闻》曝光了真相——在苏军和纳粹瓜分波兰之后，是斯大林下令处死了这批波兰军官，目的是防止波兰的“资产阶级”卷土重来，因为他们大部分是前律师、医生和商人。这些不断曝光的黑幕，激起了民众对共产党的憎恨。
在12月12日的全国人大会议上，出现了一个戏剧性的场面。“苏联氢弹之父”萨哈罗夫（Andrei Dmitrievich Sakharov）提议修改议程，对阻碍改革的《宪法》条款进行辩论。这些条款涉及共产党的一党独裁、土地和财产所有权等等。主持大会的戈尔巴乔夫没等他进一步解释，就逼他下了讲台。随后，这个提议遭到了否决。这一幕在当晚的国家电视台播放，引起了改革派的愤慨。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形象在他们心目中大打折扣。
两天后，萨哈罗夫在熟睡中去世。很多人认为，是戈尔巴乔夫在大会上对他的羞辱，导致了他心脏病发作。悼念现场人山人海。人们在挽联上写道：“原谅我们，当他们折磨您时，我们却无动于衷”，“我们再不会没有勇气面对独裁”，“您为我们指出了俄罗斯知识分子的天职”。深孚众望的萨哈罗夫，已成为苏联人追求民主人权的象征。
“波罗的海之路”行动
戈尔巴乔夫的民主化改革，使苏联内部各共和国的民族意识与日俱增，他们纷纷组织起“人民阵线”。当初这些共和国并非自愿加盟，而是苏共用武力强迫它们合并的。而且，斯大林对各民族文化的破坏、大清洗和强制迁移，制造了很多冤案和历史遗留问题。现在，戈尔巴乔夫必须面对他们对中央权威的挑战。
“人民阵线”首先在立陶宛、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这3个波罗的海共和国兴起。它们是1939年《苏德互不侵犯条约》秘密条款的牺牲品。斯大林在1940年吞并了这3个国家。第2年，这3国又被德国纳粹占领，直到苏联红军在1944年卷土重来，强迫它们加入了苏联。
这3个国家都提出了独立诉求。戈尔巴乔夫意识到形势的严重程度。1989年1月，他准备允许这三国实施民主，但不会同意它们独立。
1989年8月23日，阳光明媚，暖风拂面。“人民阵线”发起了“波罗的海之路”行动，呼吁世界关注这3国不幸的历史遭遇。200万多人手拉手，形成了一个超过600公里的人链，把3国首都塔林、里加和维尔纽斯连接起来，场面盛大，堪称世界之最。这3个国家人口一共约有500万，参加活动者竟然高达40%，可见独立是民心所向。
美国和西方盟友一直不承认苏联对这3国的非法吞并，支持它们独立。1989年1月20日，老布什（George H. W. Bush）成为美国第41任总统。他身材高瘦，严谨而务实，18岁就成为美军飞行员，参加过菲律宾战役，后在耶鲁大学毕业，创办了一家成功的石油公司。后来他当选国会议员，又担任过美国驻联合国大使、驻中国联络处主任和中情局长。最后，他又成为里根的搭档，连任两届副总统。他决定延续里根的外交政策。
东欧去共产化运动
在美国的敦促和自身经济压力之下，苏联开始从阿富汗分批撤军。到1989年2月，撤军已经全部完成。现在的戈尔巴乔夫，既无心也无力继续对东欧卫星国提供支持。这些失尽民心的共产政权面临垮台危机，只好私下谋求西方国家的帮助，但依然阻挡不了土崩瓦解的命运。
反共民主运动在东欧风起云涌。当年6月4日，波兰举行大选，反对共产政权的团结工会大胜，人们兴高采烈。戈尔巴乔夫拒绝干预。老布什及时飞往波兰，对共产党领袖施压说，美国的帮助，将取决于波兰的民主和市场经济进程。8月24日，团结工会领袖马佐维耶茨基（Tadeusz Mazowiecki）成为波兰政府总理。
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也紧随其后。10月，匈牙利宣布成为共和国，并定于第2年选举。11月，捷克共产领袖承诺取消一党制。
11月4日，大约50万东德人在东柏林市中心集会，要求民主和自由。为缓和矛盾，东德共产领袖决定放松出境限制。5天后，一位东德官员宣布了新规定：“私人旅行申请无需先决条件……立即生效。”其实他说的并不准确。成千上万的东德人听说这一消息，立即涌向柏林墙。卫兵们没有接到制止的命令，迫不得已打开了栅栏，东德人欢呼着穿过了柏林墙。这一幕很快传遍世界，成为东欧共产阵营解体的高潮。东德共产领袖向苏联求援，但戈尔巴乔夫并不打算救他们。苏联外交部发言人告诉媒体：“让这些国家决定自己的路吧。”199
东德解除柏林墙禁令后，东德人在勃兰登堡门前和西德人聚在一起。（公有领域）
12月2日，美苏峰会在南欧马耳他举行。老布什呼吁苏联政府进一步尊重人权，并要求戈尔巴乔夫阻止古巴输出革命。戈尔巴乔夫回答说，苏联已经放弃了输出革命的理念，他对波兰和东德巨变的态度，已经证明了他的信誉。
戈尔巴乔夫还向老布什保证，他允许东欧人自主选择政治经济制度，不会在东欧动武，而且会把苏联军队从那里撤走。老布什也承诺，如果苏联不使用武力，美国就不会利用东欧的变化来增加他在国内改革的难度。
不过，在波罗的海3国的问题上，戈尔巴乔夫的保证并不明确。老布什提醒他，美国从未承认苏联对波罗的海国家的吞并。如果苏联诉诸武力，就会严重破坏双方关系。
两位领袖还对削减核导弹和化学武器的时间表达成了一致。他们都认为，双方已不是敌对国，冷战很快就结束了。
马耳他峰会之后，东欧国家的去共产化运动更为猛烈。戈尔巴乔夫已提前知道，罗马尼亚人要推翻其共产政权，他表态不会干涉他们的事务。
12月17日，罗马尼亚军队在蒂米什瓦拉（Timisoara）开枪镇压抗议民众，引发了全国性抗争。21日，共产独裁者齐奥塞斯库出现在首都党总部大楼的阳台上，要求下面的民众支持他镇压。这次人们不再欢呼，也不再害怕，反而吹口哨嘲讽他。随着抗议者越来越多，人们开始撕毁他的画像、焚烧他的著作，即便秘密警察开枪镇压也无济于事，局势愈演愈烈。
第2天，军方也倒戈了。齐奥塞斯库和妻子乘直升机仓皇而逃，但当天就被抓获。几天后，军事法庭宣判他们死刑，带到一个院子里枪决。200
左右摇摆
罗马尼亚齐奥塞斯库的下场，对苏共官员们是一个巨大冲击。改革派更加坚信，必须尽快改革政治经济体制，才能赢得民心；而顽固派则发现，一旦失去了共产极权的庇护，他们不但会失去高官厚禄，人民还将清算他们欠下的血债。
为了进一步摆脱苏共的束缚，戈尔巴乔夫想继续模仿西方，让总统拥有国家最高权力。在1990年3月的人代会上，他当选为苏联总统。接下来，各共和国也纷纷效仿，选举产生了自己的总统和苏维埃主席。因为他们对自己的选民负责，而非对中央负责，中央的控制力因此被大大削弱了。这次大会还修改了《宪法》，取消了苏共的一党独裁，实行多党制。201
这时，苏联非法生产生物武器的行径又被美国和英国发现。苏联辩解说，这只是出于防御目的。但美英两国并不认可这个理由，苏联最终被迫答应停止生产。几个月的争吵，并没有换来美苏的任何安全协议。
5月31日，两国峰会在白宫举行，随后转到了戴维营。戈尔巴乔夫说，他将在苏联实施经济改革，老布什则提醒他一定要坚持到底：“改革就像怀孕——你不可能有点儿怀孕。”戈尔巴乔夫深有同感。他还告诉老布什，自己现在“非常焦虑”，如果没有外国援助，苏联会面临一场“灾难”。但老布什仍表示爱莫能助，因为美国法律不允许。
由于经济仍然毫无起色，民众对戈尔巴乔夫日益不满，而顽固派的反对声音也越发强烈，戈尔巴乔夫的地位已经不稳了。
为了安抚顽固派，戈尔巴乔夫决定对他们做些让步。12月20日，面对顽固派企图赶走改革派官员、镇压要求独立共和国的严峻形势，戈尔巴乔夫的最亲密盟友、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宣布辞职：“独裁就要来了，我负责任地说这句话……我要退休了……无论如何，我都相信：独裁注定失败；未来属于民主。”此前，他向美国驻苏联大使透露了心里话：“我不愿成为手上沾满血腥政府的一分子。”
退党大潮
就摆脱苏共而言，叶利钦比谢瓦尔德纳泽走得更远。早在1990年7月的苏共代表大会上，已当选俄罗斯议会议长的叶利钦，就公开宣布退出苏共，由此引发了一场退党大潮。
叶利钦的退党想法，源于他1989年9月访美期间。当时，他以最高苏维埃委员（相当于西方国会议员）身份，参观了美国11座城市和约翰逊航天中心。其中，最令他感到震撼的地方是繁华的商场，商品琳琅满目，应有尽有，和苏联空荡荡的商店形成鲜明对比。他的顾问说，这次访美“使叶利钦对布尔什维克最后的一点‘觉悟’也瓦解了”。
在纽约，叶利钦乘坐直升机在自由女神像上空盘旋了两圈。然后他告诉助手，这样一来，他就拥有了“双倍的自由”。
叶利钦后来对媒体说：“这么多年来，我被灌输——包括阅读《共产党简史》——而形成的对资本主义的印象，对美国的印象，以及对美国人的印象，在我到那里一天半的时间里，发生180度的转变。”
现在的戈尔巴乔夫还不敢退党。他唯恐这个仍控制苏联的党把他赶下台。叶利钦在宣布退党的几天前，在日记中记载了他和戈尔巴乔夫的一段对话。戈尔巴乔夫评论那些苏共书记们：“他们只关注自己的利益，除了饲料槽和权力，他们什么也不要。”叶利钦劝他说：“离开他们吧……你看清楚这个党是怎么一回事了，事实上，你是人质，是替死鬼。”戈尔巴乔夫无奈地回答：“你难道认为我不懂吗？我明白。但是我不能让这只脏狗挣脱绳索，否则，整架机器都将反对我。”
其实，一旦精英们开始退党，苏共离垮台就不远了。在很多人心目中，党员的身份已经不再是提升地位的台阶，而是一种耻辱。于是，很多党员采用了一种低调的方式退党：他们或是拒交党费，或是拒绝参加党的会议，或是拒不执行党的任务，结果被开除出党。仅在叶利钦公开退党的1990年，苏共就失去了270万党员，就连在日内瓦工作的14位苏联外交官都退党了。1991年6月，谢瓦尔德纳泽也宣布退党。
退党大潮极大地削弱了苏共，苏共高层非常恐慌，但束手无策。到1991年7月1日，主动退党和被开除出党的人数，已高达400多万，占党员总人数的近四分之一。
分崩离析
随着苏共的快速瓦解，各共和国的民族意识也达到了高潮，苏联正在走向分崩离析。1990年3月，立陶宛率先宣布独立。受其影响，到1990年夏天，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大多数共和国，也都各自宣示了主权，这意味着共和国法律将高于苏联法律。到1991年初，苏联中央部门已无力行使职权，军队士气低落，就连克格勃也不知道该干些啥。
戈尔巴乔夫对立陶宛的态度日趋强硬，最让谢瓦尔德纳泽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1991年1月10日，戈尔巴乔夫指控立陶宛违反了《宪法》，责令他们“废除此前通过的所有违宪法令”。第2天，苏军伞兵部队占领了立陶宛首都维尔纽斯的一些建筑物。2天后，克格勃精锐阿尔法突击队，又攻占了维尔纽斯电视台，导致一些民众被杀，几百人受伤。
尽管戈尔巴乔夫否认自己下令屠杀，但人们认为，至少他没有去阻止。这场血腥镇压在国内外都造成了极恶劣影响。人们对他改革的希望彻底破灭了。一位戈尔巴乔夫的前顾问在公开信中毫不留情地批评他：“一个正经历着垂死前痛苦的政权会做最后的挣扎：经济改革停止了；对传媒的监控恢复了；厚颜无耻的宣传复活了；对加盟共和国的公开战争也宣布了……”民主人士纷纷离开戈尔巴乔夫，聚拢到叶利钦周围。
戈尔巴乔夫也发现，自己似乎走进了死胡同。不过，他仍然以“先知”自居：“结局总是先知被钉在了十字架上。所以我想知道是不是我被钉上十字架的时间也要到了。”
6月12日，叶利钦当选为俄罗斯总统。这个普选产生的“小总统”，控制着苏联最大的共和国，进一步削弱了中央的权威。17日，克格勃主席克留奇科夫在高层会议上警告，如果苏联无法恢复秩序，就可能在两三个月之内垮台。与会者一时鸦雀无声。
7月17日，戈尔巴乔夫和老布什在伦敦继续会谈。他问老布什，你希望苏联变成什么样儿？老布什回答说，美国希望苏联变成一个民主、有活力、可以融入世界的国家。戈尔巴乔夫再次要求他提供援助，帮助苏联度过难关。老布什说，如果苏联不能实行民主和市场经济，协调好与各共和国的关系，就无法指望外来投资。戈尔巴乔夫回国时两手空空，面对濒临崩溃的经济忧心忡忡：“十个天使也救不了我们。”
当月30日，老布什来到莫斯科。第2天，他和戈尔巴乔夫签署了《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》，确定各自部署的核弹头不得超过6,000枚，导弹发射装置不得超过1,600个，到2001年，双方还将销毁80%的战略性核武器，实现了里根削减核武的目标。
戈尔巴乔夫的外交改革卓有成效，但是，党内顽固派却已经对他非常不满，准备联手把他赶下台。
“8·19政变”
1991年7月29日晚，戈尔巴乔夫、叶利钦和另一位改革派领导人，在莫斯科郊外的新奥加廖沃别墅开了一个秘密会议。他们商定在8月20日，召集各共和国签订新《联盟条约》，赋予它们更多权力。新联盟政府将不再有克留奇科夫等顽固派官员的位置。他们没想到，这位克格勃主席早有二心，窃听了他们的谈话。
克留奇科夫和许多其他苏共高官一样，起初支持戈尔巴乔夫改革，认为改革能巩固党的统治。可是，一旦他们意识到改革将导致党垮台时，他们就变成了反对者。尽管他们未必真信仰共产主义，但是，他们的地位是和党共存亡的。
于是，克留奇科夫急忙暗中联络其他顽固派高官，包括总理帕夫洛夫（Valentin Pavlov）、国防部长亚佐夫（Dmitry Yazov）等实权人物，商定趁戈尔巴乔夫度假之机发起一场政变。
8月18日下午，在克里米亚海滩别墅，戈尔巴乔夫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。他想询问是怎么回事，却突然发现所有电话都被切断了。这些客人是政变团伙派来的代表。他们劝说戈尔巴乔夫交出权力，并赞成在全国实施紧急状态。戈尔巴乔夫拒绝签署任何文件，把他们赶出了房间。他们把戈尔巴乔夫软禁起来。
8月19日凌晨6点，苏联媒体播出的一条新闻震惊了世界：戈尔巴乔夫已经被罢免，全国进入紧急状态，并持续6个月；各党派和政治团体必须停止活动，禁止罢工和游行；对媒体实施监管；必要时将实施戒严。一些民主领袖已经被列入克格勃抓捕名单。
叶利钦看了电视公告，马上意识到这是一场政变。他发现戈尔巴乔夫的电话已无法接通，赶紧召集俄罗斯政府官员商讨对策。他们很快发布声明，宣布紧急委员会非法，号召人民大罢工，直至戈尔巴乔夫出面讲话。
此时，坦克已经把俄罗斯议会大楼包围。叶利钦爬到一辆坦克上面，向前来声援的莫斯科市民宣读了声明。大楼前聚集的市民达到了几万人。他们和士兵聊天，要求他们不要镇压老百姓。
叶利钦能借助的只有强大的民意。20日中午，10万市民在议会大楼前集会，叶利钦、谢瓦尔德纳泽、俄罗斯最著名的当代诗人甫图申科（Yevgeniy Yevtushenko）、举世闻名的大提琴演奏家罗斯特罗波维奇（Mstislav Rostropovich），苏联“氢弹之父”萨哈罗夫的遗孀邦纳（Yelena Bonner）等人轮流上台演讲，持续了3个小时。人们不断呼喊：“叶利钦，我们支持你！”“审判临时政府！”
当邦纳演讲时说道：“他们认为他们能够统治我们，指使我们。但我们要让他们看一看，我们要向他们证明：我们是人，真正的人，而不是牲口。”集会的人群沸腾了。集会组织者呼吁人们守在这里，捍卫议会大楼，人们纷纷响应。
傍晚时分，叶利钦接到了老布什总统打来的电话。老布什告诉他：“所有美国人都支持你。你的所作所为完全正确。”这使他信心大增。
起初，克留奇科夫并没想抓捕叶利钦，他期望把叶利钦拉到自己这边，但现在看来显然不可能。于是，他下令抓捕叶利钦和他的支持者。但克格勃的阿尔法突击队拒绝执行命令，他们不想攻打民选的俄罗斯政府。国防部长亚佐夫打电话要求手下进攻议会大楼，空军司令和空降兵司令也都拒绝行动。
但在凌晨，还是有军队对议会大楼发起了进攻，导致3人死亡，很多人受伤。消息传来，亚佐夫赶紧下令停火。他发现，政变团伙的人都在为自己留后路，只有他在“干脏活”。21日早8点，亚佐夫命令部队全部撤出莫斯科。他告诉惊讶的同伙们，他不会做一个军事独裁者。政变就这样草草结束了。
克留奇科夫和亚佐夫飞往克里米亚，想争取戈尔巴乔夫的宽恕。戈尔巴乔夫对他们避而不见，转而登上了叶利钦派来的专机，飞回了莫斯科。在飞机上，他对助手说：“我们将飞向一个新的国家。”此时他并不知道，自己这句话将一语成谶。
参与政变者很快都被逮捕，有几个人自杀。22日，重掌大权的戈尔巴乔夫在记者会上，竟然继续重申自己追随社会主义信仰，他“必须尽力确保改革我们的党，使其成为改革的有生力量。”这番话让改革派大失所望，认为政变并没有让他认清共产党。然而，戈尔巴乔夫很快就发现，他已经无党可依了。
苏联解体
就在戈尔巴乔夫开记者会的同时，支持叶利钦的莫斯科市政府组织了大型集会游行。为避免伤亡，他们阻止人们冲进武装守卫的克格勃大楼，并建议拆除楼前的克格勃创始人“铁人费利克斯”雕像。
到午夜时分，安装雕像的螺栓终于被拧断了，起重机把雕像连同基座吊了起来。人们欢呼雀跃，喊着“打倒克格勃！打倒苏联！打倒刽子手！”在整个拆除过程中，三幢克格勃大楼漆黑一片。每当有办公室亮灯，人们就朝它大声呼喊，直到灯光熄灭。人们说：“他们害怕我们。”
集会的人群并没有散去。第二天，戈尔巴乔夫和叶利钦开会时，得知苏共官员正在销毁参与政变的文件。叶利钦要求戈尔巴乔夫立即关闭苏共中央大楼，以便彻查。莫斯科市官员拿着戈尔巴乔夫的命令，冲到苏共中央，要求所有人马上锁上办公室回家。
此时，抗议的人群已经围住大楼，喊声震天。莫斯科市官员警告苏共官员：“除非你们安静地离开，否则我们会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撕得粉碎。别再做蠢事了，照我们说的做！”数以千计的苏共官员们被迫灰溜溜地走出大楼。人们朝他们高喊：“可耻！可耻！”
8月25日，戈尔巴乔夫签署了多项命令，宣布辞去总书记职务，解散了背叛他的苏共中央，让地方党组织自谋出路，授权地方苏维埃控制共产党财产。乌克兰的共产党组织很快被取缔，俄罗斯也禁止共产党的一切活动。至此，93年历史的苏共不复存在了。
同一天，在苏联第二大共和国乌克兰发生的事情，引起了更大的波动——乌克兰议会投票通过了《独立宣言》，并决定在3个月后对独立全民公投。就在几天前，波罗的海3国谴责了政变，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也先后宣布独立。9月6日，苏联正式承认了波罗的海3国独立，由此树立了一个先例。到1991年9月底，大多数共和国也都宣布了独立，开始和戈尔巴乔夫就新联盟条约谈判。
12月1日，乌克兰公投结果出炉，90%的选民赞成独立。几天后，叶利钦与乌克兰总统克拉夫丘克（Leonid Kravchuk）、白俄罗斯议会议长舒什克维奇（Stanislav Shushkevich），来到白俄罗斯境内的一座猎场别墅，商讨联盟事宜。
克拉夫丘克说，公投已经决定了乌克兰的未来。他们不需要加入任何形式的新联盟。而叶利钦认为，新联盟里如果没有乌克兰，俄罗斯也不会加入。最后，这三个国家领袖放弃了联盟的想法，商定成立一个独立国家联合体（简称独联体）。这等于苏联这三大创始国合法解散了它。《苏联宪法》一直冠冕堂皇地保证，共和国有退出联盟的权利。
此时的戈尔巴乔夫已无力回天，只能接受这个结果。12月25日圣诞节，他通过电视宣布辞去苏联总统职务。克里姆林宫的镰刀斧头国旗落下，换上了俄罗斯国旗。至此，苏联正式解体。
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俄罗斯国旗。（FedotovAnatoly/Shutterstock）
两个月后，老布什总统在众议院发表国情咨文演讲：“在过去的12个月里，世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……在我的生命中，在我们的生命中，世界上发生的最大事情就是：在上帝的保佑下，美国取得了冷战的胜利……（核战争的）威胁依然存在，但是长久的恐惧结束了。”台下的掌声经久不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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英国历史学家阿什（Timothy Garton Ash）生动地总结说，推翻共产政权，在波兰用了10年，在匈牙利用了10个月，在东德用了10周，在捷克斯洛伐克只用了10天。202
里根发起的“星球大战计划”，加剧了和苏联的军备竞赛，拖垮了已陷入危机的苏联经济，实现了“把它们耗到死”的目标。与此同时，他敦促戈尔巴乔夫改革的议程，推动了苏联的民主转型。老布什继续推进了这些议程，并最终完成了削减核武器的目标。
戈尔巴乔夫积极响应美国的要求，让苏联人了解西方世界和苏共黑幕，尝试民主选举，给各共和国更多自主权，从阿富汗和东欧各国撤军。最后，又解散了苏共，和美国携手结束了冷战，对实现世界和平功不可没。
可悲的是，就在多数苏联人都认为共产党不可救药之时，戈尔巴乔夫不但死抱着它不放，还不断向顽固派妥协，导致改革派纷纷离他而去，把自己变成了孤家寡人和悲剧性人物。
如果戈尔巴乔夫能早日看清——共产党才是导致一切危机的根源，逐渐壮大改革派，削弱顽固派，及早解体苏共，实现和平转型，或许会有更好的结果。
历史潮流，民心所向，顺之者昌，逆之者亡。然而，中共却并没有吸取苏联解体的正面教训，走了一条和戈尔巴乔夫截然不同的路。我们要想解体中共，就得先搞清它的来历，以及它是如何起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