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俄共起家三领袖

本章讲述的故事，都是共产党人所熟悉的。他们常常用对这些故事的解读来支持他们的观点。所以，了解这段历史对我们也会很有帮助。

马克思主义传入俄国

1885年，美国驻圣彼得堡大使馆参赞怀特（Andrew D. White），在结束他的任期之后，描述了俄国当时的情况：“整个政府系统是世界上最残暴的。一个文明社会如此堕落，人民受到如此摧残，官僚系统如此无耻，在这个世界上绝无仅有。”¹²¹

怀特说这番话时，俄国人口略多于7,000万。其中，4,600万人的实际身份是农奴。

马克思和恩格斯目睹英国工人的处境，曾经愤怒地谴责。不过，英国人的生活状况却远远好于俄国人。

俄国的农民们饱受苦难。农奴不仅遭受剥削，饥寒交迫，还身处严酷的封建制度压迫之下。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被秘密警察抓捕，流放到西伯利亚的劳改营。军队的凌辱也无处不在。农奴的人身、财产、子女，甚至是妻子，都可能随时遭到君主腐败官僚的任意蹂躏。

1861到1866年间，俄国君主亚历山大二世批准了几项法令，想废除农奴制。然而，农民的生活依然困苦不堪。革命的萌芽正在形成。

1868年，马克思主义传入俄国。巴枯宁翻译的《资本论》躲过了君主的审查，迅速在自由派和激进派中传播，成为他们的精神食粮。这意味着，巴枯宁已经在俄国点燃了《共产党宣言》中的红色火焰：“让统治阶级在共产主义革命面前发抖吧。无产者在这场革命中失去的只是锁链……全世界无产者，联合起来！”

俄国的革命运动很快就成形了。到了1880年，马克思主义已经在俄国站稳脚跟。1881年，民意党组织成员格里尼维茨基（Ignatius Grinevitsky），把炸弹扔进了亚历山大二世的马车，炸死了他。

这场成功的谋杀，使许多马克思主义者意识到，全面革命可能已迫在眉睫。远在伦敦、年事已高的马克思接到了俄国信徒的询问：如果俄国没经过他说的资本主义这一必要阶段，是否有可能发生革命？

马克思认真研究了这个问题。最终，他认为俄罗斯“提供了有史以来，在任何国家都是最罕见和最合适的机会，来跳过资本主义发展阶段。”换句话说，马克思在暗示——俄国可能会迎来一场超前革命。

对马克思来说，这是一次彻底的理论转变。他承认了自己此前预言的错误——革命将首先在德国和英国等高度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中爆发。他对朋友们大发感慨：“这真是命运的讽刺。我用德、法、英三种语言，和俄国人斗争了二十五年，他们却始终是我的支持者。”

尽管马克思用言辞和文章不断辱骂俄国马克思主义者，但他们仍然忠于他的理论，这的确具有讽刺意味。巴枯宁就是一个例证。作为俄国第一位马克思主义者，他对马克思和恩格斯的理论推崇备至，以至于这两位理论家担心，他可能会夺走第一国际的领导权。所以，他们决定在政治上清除巴枯宁。

即便到了生命的最后阶段，巴枯宁依然重申对马克思主义的信仰。在回顾了马克思对他“疯狂的憎恨”之后，他总结说：“我已经对公共生活深感厌倦，已经受够了。经过一生的斗争，我已经疲惫不堪。让其他年轻人来接棒吧，我已经无力再战……所以，我选择退出，唯一的请求就是被当代人遗忘。”

1876年，巴枯宁去世了。但是，他把马克思主义和俄国革命的火种，传给了“年轻人”，他们开始崭露头角。

1870年，列宁降生。到了1879年，斯大林和托洛茨基也相继来到人间。其他人也将陆续到来。但是，这三位将成为接过巴枯宁火种的主要领袖，来完成马克思的未竟事业——发动俄国革命，创建世界上第一个共产专制政权。

列宁的早年生活

马克思绝不会想到，第一位共产独裁者会是像列宁这样的人。1870年4月22日，列宁出生在伏尔加河畔的辛比尔斯克。他的祖先是来自阿斯特拉罕的鞑靼人。他的父亲是一名拥有世袭贵族头衔的国务委员。母亲是信奉路德教的德国人。列宁有一头红发，颧骨高耸，眼睛斜视。

列宁原名弗拉基米尔‧乌里扬诺夫（Vladimir Ilich Ulyanov），但他以革命时的化名尼古拉‧列宁而闻名于世。他在自由派父亲的严格教育下长大。他父亲献身于人道主义理想，在17年间呕心沥血，建立了450所小学。到列宁15岁时，父亲去世了。不久之后，家中再遭厄运——他的哥哥被处以绞刑。

列宁的哥哥亚历山大，当时年近21岁。他早已放弃宗教信仰，痴迷于唯物哲学。他认为，俄国需要直接和果断的行动来推动社会改革。

在圣彼得堡（后改为彼得格勒、列宁格勒，现已恢复原名）大学就读期间，亚历山大和几名同伴合谋制作炸弹，用来炸死君主亚历山大三世。炸弹由炸药和浸有马钱子毒的弹丸组成，藏在一本伪装的医学词典中。警方在他们即将行刺之前发现了这一阴谋，迅速逮捕了整个团伙。亚历山大被很快审判和定罪。1887年5月，圣彼得堡报纸公布，列宁的哥哥被送上了绞刑架。

这场风波过后，刚满17岁的列宁重返书桌，开始钻研马克思和其他革命作家的著作。和他哥哥一样，列宁在两三年前就已经放弃了宗教信仰，逐渐接受马克思对生命愤世嫉俗的解释。哥哥之死，坚定了他尽快成为激进革命者的决心。

为了获得专业资格，列宁深入学习了法律。在母亲的帮助下，他获准参加圣彼得堡大学的期末考试，并在124位学生中名列第一。之后，列宁本想干法律这一行。但不知什么原因，他几乎输掉了所有官司。于是他只好放弃，一生再也没有回头。

在1891年至1892年间，俄国爆发了饥荒和霍乱疫情。著名作家和慈善家托尔斯泰（Tolstoy）和列宁住在同一个地区。他组织了几百个食物施舍点，还分发种子和马匹来抚慰贫困农民。

但列宁对此不屑一顾。他既不帮助建立食物施舍点，也不参加救济委员会。后来，有人指控他借助饥荒加剧人民的苦难，以便煽动他们的革命斗志。在那些年里，马克思主义理念在列宁心里已经生根发芽，使他成为了一个毫不妥协的革命者。

此后不久，列宁移居圣彼得堡。23岁的他急于投身革命，加入了工人阶级解放战斗联盟。但在1895年，他患上了严重胃病，不得不前往瑞士，住进一家特殊疗养院。在西欧期间，他联络上了流亡的俄国马克思主义领袖普列汉诺夫（George Plekhanov）。

普列汉诺夫和列宁长期相处，这让列宁受宠若惊。这位俄国激进分子中的大人物，和新人列宁分享了他的暴力革命和推翻君主的计划。他也对列宁印象深刻，决定让他返回俄国召集马克思主义者，效仿德国社会民主党的成功模式，组建一个全国性的共产党。他还指派列宁出版革命期刊。

列宁把这项任务视为命中注定的英雄使命。回国后，他组织罢工，训练新人，制定政治策略，撰写煽动性文章。然而，就在这场充满幻想的运动中，一位警方卧底揭露了他们的阴谋，列宁被流放到遥远的西伯利亚。他只能无奈地接受这个苦涩的结局。

列宁抵达西伯利亚后不久，就和马克思的女信徒克鲁普斯卡娅（Nadezhda Krupskaya）重逢。他们早在1894年就相识了。她应列宁的请求获准前来，条件是她必须和列宁举行婚礼，合法地结合。这违背了他们倡导的马克思主义原则——废除家庭。但为了能在一起生活，他们还是同意了。列宁终于有了同样献身革命的伴侣。他们没有孩子。身边人说，他们故意不要孩子，是觉得自己的使命不能有这种拖累。

列宁在西伯利亚专心读书，用秘密墨水写了大量信件，完善了新建立的俄国社会民主党纲领，并完成了《俄国资本主义的发展》一书。

到1900年获释时，列宁已经成为一个谨慎、精于盘算、擅用阴谋的革命家。他立即前往德国慕尼黑，创办了报纸《火花》，然后再偷偷运回俄国。就这样，列宁夫妻在西欧开始了长达十七年的流亡生活。只有在极少数情况下，他们才会秘密回国。他们生活简朴，行李轻便，似乎在等待历史的召唤，让他们投身于革命的某个角色。

布尔什维克的来历

1903年，列宁夫妻在伦敦建立总部。他们觉得，自己是在继承马克思的事业。此时马克思已去世十七年，他们常去马克思墓地“朝圣”。

当年7月，俄国社会民主党代表大会在伦敦召开，43名代表来自俄国和西欧流亡团体。列宁作为大会主席，起初的态度还算温和、公正。但随着讨论的深入，他惊恐地发现，大会正朝着和平社会主义而不是暴力革命的方向发展。列宁立即召集朋友和追随者，并在党员资格的问题上分裂了大会——是应该仅限于列宁主张的激进革命家？还是应该扩大到任何同情运动的人？

在这场角力中，列宁暂时赢得了多数代表的支持。所以他把支持者称为“布尔什维克”（俄语意为“多数派”），把反对者称为“孟什维克”（意为“少数派”）。人们很快就会认识到，这个“多数派”名号有着明显的宣传优势。这再次证明，列宁会不遗余力地利用任何手段来推进他的政治策略。

然而，列宁在这次大会的胜利很短暂。几个团体联手反对他。他很快就成了大多数议题上的少数派。尽管如此，列宁依然称他的追随者为“布尔什维克”，他的反对者是“孟什维克”。

“雏鹰”托洛茨基

在当时反对列宁的阵营中，有一位23岁的狂热青年，叫托洛茨基（Leon Trotsky）。他会在未来和列宁成为盟友。我们先来简单了解一下他。

托洛茨基和列宁的背景非常相似。他们都出身于富裕家庭，都接受过良好的教育，都对现状不满，因而投身于革命，而且都在西伯利亚服过刑。

托洛茨基原名叫列夫‧布朗斯坦（Lev Bronstein）。他父亲为逃避俄国君主的反犹太运动，从城市逃到了黑海附近的农业区，那里的宗教更为宽容。然而，随着家境日渐富裕，他们也逐渐脱离犹太教堂，不再遵循安息日的传统。最后，他的父亲公开宣布，自己是个无神论者。

托洛茨基接受了父亲的唯物论和无神论思想。在他外出求学期间，这些思想很快就结出了果实。在毕业之前，托洛茨基已经成为一个愤世嫉俗的唯物论者，明显流露出激进的政治倾向。尽管他父亲对此非常不满，但他仍然固执己见。每当他放假回家，父子俩总是激烈争吵。几年后，他已经和家人彻底疏远了。

在这种情况下，如果马克思主义呈现在托洛茨基面前，他会很自然地接受。一位比他大六岁的迷人女子向他传授了马克思主义，后来还成为了他的妻子。她叫利沃芙娜（Alexandra Lvovna）。

托洛茨基在19岁那年，和利沃芙娜一起组织南俄工人联盟。他还负责印刷一份非法报纸。不出所料，这很快导致他被捕。在随后的3个月里，他被单独关押，在不同的监狱辗转，最后被流放到西伯利亚，和利沃芙娜会合。他们都被判处在这个寒冷、贫瘠、人烟稀少的地区服刑4年。在此期间，他们生了两个孩子。

1902年，托洛茨基藏在农民的干草车里，成功越狱。在到达西伯利亚铁路后，他用一个假身份证件伪装成了“托洛茨基”——这是一个已故狱卒的名字！此后，这个名字将伴随他一生。在几位马克思主义同志的协助下，他前往伦敦，参加了我们前面提到的社会民主党大会。不久之后，他的妻儿也来和他团聚。

列宁和托洛茨基一见如故。列宁称赞托洛茨基是一位有罕见才能的革命家。作为回报，托洛茨基则建议列宁担任大会主席。然而，他在大会期间发现，列宁的冷酷和尖刻宛如蓝色刀锋，这让他很不安；一些党内最资深同志因为反对列宁，也被列宁无情地开除，这也让他很震惊。（此时托洛茨基对同志的温情关怀，和他后来在1917~1922年间的立场形成了鲜明对比。那段时间，他无情地清算了许多他认为偏离共产党政策的同志。）

事实上，托洛茨基在1903年暂时反对列宁，并没有妨碍他的革命生涯。在此后的几年中，托洛茨基成为了一名作家和公众演讲家，在西欧出名比列宁还要早。有人称他是一位英俊、傲慢、反社会的知识分子。有时，他会因为穿着讲究而令同志不满。他那向下翘的鼻子和小胡子，为他赢得了“雏鹰”的绰号。

接下来，我们马上进入俄国革命运动快速发展的时代。

1905年俄国革命风云

到了1903年，俄国政局已经如火药桶般一触即发。尼古拉二世没有意识到，他将成为末代君主。作为一名统治者，他的软弱无能令人吃惊。年轻时的他和蔼可亲，俄国的自由派曾对他抱以期望，在登基后推行国家亟需的改革，使俄国跻身于世界先进国家之列。然而，他们的期望化为了泡影。尼古拉二世对外延续了他父亲的帝国主义政策，对内加强了他遭暗杀祖父的铁腕手段。

1903年，尼古拉二世还为了满足自己的扩张野心，把俄国卷入了一场毫无意义的对日战争，并很快就尝到了战败的屈辱。

这场持续两年多的俄日战争，在临近尾声时，俄国人民承受的经济和政治压力，已经使帝国四分五裂。政府官员遭到暗杀，大规模示威活动不断，最终还导致了一场超过250万人的大罢工。尼古拉二世动用了所有手段镇压起义。但大规模逮捕、监禁和处决，都不能阻止起义的浪潮。全国上下民情汹涌，从银行家到农民，从教授到文盲，人们一同走上街头示威游行。



1905年1月9日，抗议民众来到圣彼得堡纳尔瓦门前。雕刻作品。（公有领域）

君主的愚蠢政策，直接导致了革命的爆发。冬宫大屠杀便是其中一例。这场惨剧发生在1905年1月22日，星期日。一位名叫加蓬（George Gapon）的神父，带领几千名手无寸铁的工人游行，向冬宫行进。他们高举着尼古拉二世的巨幅画像，并齐声高唱“上帝保佑君主”。这一幕颇为怪异，因为工人们的贫穷形象和冬宫的富丽堂皇形成了鲜明对比。冬宫是一座能够容纳6,500多名宾客的奢华建筑。

他们想和平地递交一份请愿书，希望改善劳动环境。然而，君主并没有出面接见他们。相反，他们发现，自己已经被大批军队包围了。起初，工人们心里忐忑不安，但没有人命令他们解散，这让他们稍感安心。

突然，一句沙哑而急促的命令打破了宁静。军队随即向人群开火。密集的扫射把前排人群打倒，其他游行者在恐慌中互相踩踏，仓皇逃生。军队不断射击，直到人群被完全驱散。大约有500人当场丧生，3,000人受伤。这一事件在俄国历史上臭名昭著，被称为“血腥星期日”。

冬宫大屠杀的消息，迅速传遍了俄国各地。人民本已对俄日战争的负担怨声载道，这场屠杀成了全面起义的导火索。起初，只有少数人暴力反抗，主要是通过罢工来瘫痪俄国的战时经济。几个月内，俄国的经济就完全停摆了——工厂停工，商店关门，报纸停刊，日用品和燃料没人运输，新收的粮食在码头烂掉。这是尼古拉二世即位后第一次感到惊恐不安。他决定不再和日本开战，倾听人民的诉求。这些诉求包括四个方面：

1. 保障个人权利，包括信仰自由、言论自由、集会自由，以及组建工会的权利。

2. 各阶层人民有权投票选举杜马（人民议会）。

3. 未经杜马同意，君主颁布的任何法律将自动废除。

4. 杜马有权裁定君主颁布的诏书是否合法。

这些要求写进了《十月宣言》。宣言明确民众无意颠覆君主，只要求建立一个类似英国的有限君主制。这种妥协让马克思主义者又气又急，他们希望继续革命，直至君主无条件投降。唯有如此，他们才能建立共产政权。

托洛茨基在起义爆发后，立即匆匆回国。他站在庆祝君主接受宣言的人群面前，撕毁了宣言副本，告诉他们，这是对革命的背叛。他马上和其他同伙大量组建苏维埃（工会中的工人议会），想把革命的火焰重新煽动起来。

直到当年11月，列宁才回到俄国。他决定和托洛茨基一起推动“第二次革命”。但不到两个月，这次革命就被瓦解了。托洛茨基被捕，列宁连夜逃往了安全地区。

至此，历时十四个月的革命运动终于结束。前十二个月是全民起义，后两个月是马克思主义暴力革命。军队出动了超过2,500次。在人民和军队的战斗中，有1.4万人丧生，约1千人被处决，2万人受伤，7万人被捕。

托洛茨基在革命最后阶段的领导角色，使他受到了俄国法庭重判。他因革命暴力罪，被无限期流放到西伯利亚。但他并没有去，而是在严冬时节大胆潜逃了。在乘坐鹿雪橇行驶了430英里之后，又骑马穿越了乌拉尔山脉，逃到了芬兰，在那里和列宁等几位马克思主义者会合。

在芬兰期间，托洛茨基提出了“永久革命”理论，主张共产党人应该不断攻击所有现存政府，直至推翻它们，建立无产阶级专政。这使得托洛茨基和列宁的观点几乎完全一致。也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他已经成了一名真正的布尔什维克。

此时，布尔什维克运动正处于最低谷。领袖们没能实现迫使尼古拉二世退位的承诺。他们在《十月宣言》之后的行动让尼古拉二世感到愤怒，以至于他几乎废除了《十月宣言》。他允许人民选举杜马，却又设法剥夺了杜马的所有实权。人民明白被骗了，但如果不发动另一场革命，就难以兑现《宣言》，可这又似乎遥不可及。尽管仍有个别团体在煽动反对君主，但大多数革命者（如布尔什维克领袖），都被迫流亡西欧了。

为了重振布尔什维克日渐式微的影响力，列宁召集了一系列会议。在其中一次会议上，出现了一位新的革命人物，他就是斯大林，是外高加索一个布尔什维克小团体派来的代表。虽然看似不起眼，但列宁一眼就相中了他，认为他是一位真正的革命者——来自农民阶级，做事粗暴、执着、冷酷无情。列宁对他刮目相看，招揽为己所用。

就这样，在俄国革命运动中举足轻重的第三号人物，登上了历史舞台。

斯大林其人

斯大林原名朱加什维利（Djugashvili）。1879年12月21日，他在靠近土耳其边境的小城戈里出生。他的父亲是个鞋匠，因酗酒过度而早亡。当时斯大林只有11岁。此后，斯大林的母亲洗衣、擦地、缝纫、烘烤，以赚取足够的钱供斯大林上学。母亲希望他成为一名神父，所以他被送到附近的第比利斯（Tiflis）神学院学习。

在神学院里，斯大林发现了许多秘密社团。它们热衷于传播费尔巴哈、鲍威尔（Bauer）的无神论思想和马克思、恩格斯的革命理论。不久，他就确信自己更喜欢革命而不是宗教。因此，他也积极参与了秘密社团的活动。近3年后，1899年5月，斯大林因缺乏宗教使命感被神学院开除。

步入社会后，斯大林全身心投入了马克思主义革命。他组织罢工，举办非法五一庆典，后来逃到巴统（Batumi），成为社会民主党的主要劳工领袖。斯大林最终被捕，在狱中服刑到1903年，又被判处流放西伯利亚3年。

在西伯利亚期间，斯大林听说布尔什维克和孟什维克分裂了。他几乎本能地认为自己是个坚定的布尔什维克。第二年，他成功逃离西伯利亚，回到了家乡第比利斯，成为外高加索布尔什维克领导人。在1905年的革命中，他在格鲁吉亚发起了一场未遂革命。随后，他赴芬兰开会，见到了列宁。

从那时起，斯大林就成为了列宁的得力助手，并对他深表敬仰。不久之后，斯大林对共产事业的激情就强烈地展现出来了。

第比利斯爆炸抢劫案

1907年夏天，斯大林在柏林和列宁秘密开会。之后，他回到第比利斯，组织了一次抢劫。这可不是劫富济贫的罗宾汉式冒险，而是完全不顾家乡父老死活的重大黑帮行动。

就在运钞车队从邮局赶往国家银行第比利斯分行时，突然，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弹，炸死了拉车的马匹和几位路人，另有50多人受伤，其中包括儿童。扔炸弹的人趁着混乱，从车上抢走了装有34.1万卢布（约17万美元）的钱袋，然后匆匆逃离了现场。

这桩罪行完全漠视人命，以至于俄国当局在国内外努力追查线索，以确定罪犯身份。最后，在斯大林的一位亲信手中发现了这笔钱。此人名叫利特维诺夫（Maxim Litvinov，他在1933年奉斯大林之命赴美，寻求承认苏联）。当时，他正和同伙在巴黎，企图把卢布换成法郎，然后再汇给列宁，结果被法国警方逮捕。俄国当局最终查清了犯罪细节，并披露了罪犯姓名。尽管如此，斯大林依然逍遥法外，继续从事革命活动。

斯大林成为布尔什维克领袖

从1907到1913年，斯大林一直在卖力地工作。他不只是一位“理论上的共产主义者”，而且精通宣传、政治斗争、大众传播、煽动劳工和罢工策略。他在巴库（Baku）这个工业区获得了重要经验，负责组织成千上万的油井和炼油厂工人。为此，他建立了合法、半合法和非法的三重组织体系。忠于他的布尔什维克同伙从上到下完全主导的强大工业苏维埃，完全控制了这个大型工业中心的工人。

因为有浓重的格鲁吉亚口音，斯大林的演讲一直不够出色，但在此期间，他已成为一名杰出的革命作家。他曾在第比利斯编辑《时代》报纸，言辞犀利地批评孟什维克，在布尔什维克内部都引起了轰动。1910年，他移居圣彼得堡，为《社会民主党人》、《星报》和《真理报》撰稿。在这些刊物上，他的笔名斯大林（俄语意为钢铁人）渐渐为人熟知。

1912年，列宁和社会民主党彻底决裂，建立了独立的布尔什维克党（后改称俄国共产党），斯大林因此得到重用。列宁任命他为布尔什维克党中央委员。

然而，就在第二年，斯大林的事业中断了——他再次被捕，被流放到西伯利亚。对于斯大林而言，这已是家常便饭。自1903年起，他已经被捕八次，被流放七次，其中逃脱了六次。但这次被捕，他可是难以逃脱，被送到了西伯利亚的最偏远地区。

随后，就爆发了第一次世界大战。斯大林并不急于逃跑。他告诉朋友们，自己打算在西伯利亚放松下来享受“假期”。因为如果逃跑，很可能会导致被征召入伍，他对服兵役可是一点也不感兴趣。

尼古拉二世王朝气数已尽

1914年，欧洲列强纷纷炫耀武力，任何外交失误都可能引发毁灭性的战争。点燃火药桶的导火索，是在当年6月28日，一名塞尔维亚秘密组织成员，刺杀了奥匈帝国的王储。

奥匈帝国一直想借机吞并塞尔维亚，于是军队开始行动。这触怒了俄国君主尼古拉二世，因为塞尔维亚也在他的征服清单上，于是他向奥匈帝国宣战；而德国为了保护奥匈帝国，也向俄国宣战；当时的法国是俄国盟友，德国也以此为由向法国宣战；而英国又是法国的盟友，因此也加入了战争。就这样，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了。

对尼古拉二世而言，这次世界大战并非意外。多年来，他一直在忙于打造强大的军队，为战争做准备。然而，俄国人民可并不这么想。

近十年来，俄国人民和尼古拉二世之间的关系日益紧张，因为他一直没兑现在1905年《十月宣言》中承诺的宪政。当然，在世界大战爆发时，人民受到了外国威胁，会本能地保卫国家。尼古拉二世认为，这是一个好兆头，他相信人民会在战争期间忠实地支持自己。

没过几个月，战争的压力就显现出来了；到了1915年，俄国民间已经怨声四起；到1916年，尼古拉二世的战争机器已经濒临崩溃。在3年间，俄国已经征召了超过1,300万士兵，其中约200万人阵亡，400万人受伤，250万人被俘。在长达24个月的时间里，前线一直噩耗不断：俄军被赶出了加利西亚、俄属波兰、部分立陶宛、塞尔维亚和达达尼尔海峡。

在奥斯曼帝国参战之后，俄国的对外贸易骤减，而且也无法获得盟国的武器弹药。派往前线的后援部队往往装备简陋，其中一些人不得不从沿途死去的士兵身上捡来步枪。弹药匮乏常常迫使指挥官限制配给，每天每门炮不超过四发炮弹。俄军逃兵数量惊人。英国大使警告尼古拉二世，如果情况没有改善，整个东线可能会崩溃。

与此同时，工人和农民也要造反。政府用几乎一文不值的纸币购买粮食，导致粮食短缺日益严重。在城市里，生活成本已经飙升到三倍，而工资只略有上升。

但是，尼古拉二世并没意识到有任何危机。他已经平息了1905年的革命，觉得自己仍然能如法炮制。为了证明自己信心十足，他宣布将亲赴前线，以鼓舞军心。

尼古拉二世似乎忘记了昔日的教训——目前俄国人民的困境已经和1905年革命前夕极其相似，即便他亲临战场也是徒劳；他更没料到，他的王朝气数已尽——他将在几个月后失去王位，并在不久之后丢了性命。